最终铃木铃花只能说出这一句话来转移话题。

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杀生丸也没有挑明反而顺着铃木铃花的话说了下去,他的声音微沉,身上带着山尖的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向铃木铃花包裹而来。

“这次不是梦。”

听到杀生丸的话铃木铃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难道你以前做过这样的梦?”

已经变得非常强大的犬妖停顿了许久,才接着铃木铃花的问题回答:“有人发现了我的弱点,他想把我困在梦境里。”

猜出那会是关于什么的梦,铃木铃花不敢回头,她安静地注视着水中的倒影,上面有一个人类模样的女人,还有一个妖怪。

“他差点就成功了。”

说到这里杀生丸缓缓地就着搂抱铃木铃花的姿势坐了下来,树桩的圆面很大足以再容纳下他。

妖怪停住了不说话,知道他是故意的铃木铃花还是忍不住询问,“为什么?”能够编造出困住杀生丸的梦境,那个人一定很危险,但都计划到了那个地步还会失败在什么地方呢?

“为什么没有成功?”

杀生丸收回了一只手上,单手搂着铃木铃花的腰,只有这样把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身边,他才能够真正安心。

“那不是你。”

他这样说,语气和神态都带着在两百年时光之中孤独又求而不得的苦闷和寂郁压抑出来的冷漠,但是在那一层又一层的寒冰之下,铃木铃花仿佛又能隐约瞥见一丝促亮起来明艳的温暖火光。

“我只想要你,铃花。”

一只手伸过来覆盖住了铃木铃花攥起的拳头,里面还有一些那个小女孩送给她的剩下的花。

“别人都不行。”那个妖怪冷冷地说着不知道算不算数的情话,他微微眯起眼,绚丽的金芒在狭长的眼睛里绽放,“我也不要。”

“杀生丸……”

对方没有理会她继续说了下去,“可我还是受了伤,铃帮了我,她无处可去,我才暂时带着她,如果——”

“她很可爱。”

铃木铃花打断了杀生丸的话,因为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在杀生丸的手心里打开手指,露出里面的焉了一点点的花朵,“看,是花。”

金眸冷淡地落在铃木铃花手中的花上面,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在杀生丸看来,这种普通而又脆弱的野花根本配不上铃木铃花。

“她叫铃。”女人微微侧过头看向那边已经升起了炊烟的地方,她弯起唇浅浅地笑了一下,展露出与以前相似又不一样的艳丽风情,“送了我花,意思就是铃花。”

不能拆掉啊。

听出铃木铃花的意思,杀生丸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拥住了她,只要她还在就好,其他任何事情他都不想去在意了。

即使铃木铃花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找到的,但最后抢到手的是杀生丸那就是他的了。

“杀生丸大人!铃花大人!”铃跑了过来对他们挥手,邪见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让杀生丸不高兴的,所以这种事情他都是赖给铃做。

揽着她站起来杀生丸就要带她去吃饭,之前那段时间他甚至都是一直把铃木铃花抱起来不肯放下的,现在终于在铃木铃花的请求之下换成了环肩的姿势姑且算是一种进步吧。

他嘴上不说,面上也不露,但是杀生丸所有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了当年铃木铃花的死亡对于这个本该冷酷无情的妖怪留下来的阴影有多么深重。

所以即使不喜欢铃木铃花也常常不忍心说什么,只要一想到在她拼尽一切地挣扎着活下去的时候还有人在为她而努力,铃木铃花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那些所有的孤独和痛苦,其实都不是她一个人在承担,只是她不知道,只是她忘记了,但并不意味着没有。

看着那个经历了惨烈苦难的小女孩脸上的微笑,铃木铃花竟有种历尽千帆终于看到花开的奇妙的感觉,那个和冥加有些相似但只要铃木铃花这样一说就会跳脚的邪见还在一旁念叨着什么,铃木铃花听不清,但想来也应该在担心杀生丸有关的事情。

“像不像在养孩子?”

凝视了一会儿铃木铃花不由自主地问出这个问题,她只是感叹了一句并不觉得能得到杀生丸的回答,但是他却给予了回应,“你喜欢就是。”

不喜欢就不是。

反正经过自己的事情,杀生丸也不觉得他会和铃木铃花生一个孩子,更不会像他的父亲一样去和别的女人生。

西国的统领本来就不应该由血脉来继承,这是能够统率那个领域所有妖怪的高贵身份,那么足够强大的话,自己去争不就好了。

听到杀生丸的回答,顿住许久铃木铃花才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被犬大将圈养的时候,即使在物资生产贫乏的年代收到的各种珍贵豪华事物也很少打动过她,可是现在她却常常会因为杀生丸的一句话而不禁牵动一点心神。

经过那么多次的攻略和无数时日,直到现在,铃木铃花才感到了一种近似于被宠坏的惶然和不安。

本来她对于物质其实也并没有多少执念,反而一直在精神上有很大的空缺,随着攻略次数的增加而不断扩大。

杀生丸填不满这个情感空洞,但是他起码能够让铃木铃花感受到了,而妖怪有耐心也有时间。

即使要永远地这样生活下去杀生丸也并不介意,他只是想要和铃木铃花一起而已。

以前铃木铃花把这定义成爱情,现在那种感情掺杂了太多了东西了也没有办法被明确地定义。

所以现在她称之为执念。

“杀生丸。”

莫名有一种冲动,铃木铃花喊了一声身边的妖怪的名字,对方也像很久以前一样地给予了她回应。

“我在。”

然后他还加上了一句铃木铃花无法抵抗的补充,“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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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沉默地注视着,他即是永远,也是无尽的永恒,再长寿的生命在时间面前承诺永远都会像是一个笑话。

他不会承诺这种事情,因为他的存在,本事就证明了永远。

“够了吗?”

没有尽头没有边缘的虚空之中,时间俯视着那个一次次逃脱而过的人类,他和对方完成了一项交易,一项对于他来说极其划算的交易。

那个人类沉默了四十秒,很短也很长,长到一个神秘的微生物完成无数次分裂再生不断增加数量,又短到极其庞大的远古生物走不完一步路。

时间是没有具体的长短概念的,只是对于不同的生物非生物对象而言才分出快慢。

她终于点了点头。

轮回的齿轮停下了,时间命令它停下,因为他要带走这个在漫长到无尽的岁月之中吸引到他的一丝丝注意力的人类。

真的无限永恒下去也是会疲惫的。

他掌管时间太久,以至于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时间本身,但是他不是,他也是有意识和灵魂的存在。

那就意味着时间之神也有感情。

有感情就有能够攻略的缝隙。

迎着天空和大地和所有的一切事物,铃木铃花终于得到了她曾经渴望已久现在却又感到茫然的永久生命。

她什么也不需要做了,就能够永远活下去,死亡会永远地离开她。

交易完成。

曾经也有一个人对她说过,终有一天,她会得到时间之神的惩罚。

铃木铃花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惩罚。

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她放弃了无尽的攻略——

所以现在

铃木铃花是属于时间的了。